多宝鱼“复活”记

□□  本报记者  康存栋

　　事件回放

　　2006年11月17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抽检多宝鱼药物残留超标，并提醒消费者慎重购买和食用。多宝鱼被有的媒体赋予“毒鱼”称号，其“致癌”言论一出，消费者纷纷退避三舍，上海、北京、天津、广州等主销地市场相继没有多宝鱼销售，一直卖得挺红火的多宝鱼，一下子一条也卖不出去了。

　　养殖者：辛酸中迎来希望

　　9月19日至23日，记者到山东烟台、莱州和辽宁大连、葫芦岛等多宝鱼主产区进行了实地采访。朱旺村是莱州最早养殖多宝鱼的地方，这个村1999年在有“多宝鱼之父”之称的雷霁霖院士亲自指导下，建立了鲆鲽鱼标准化养殖示范基地，共有200多个大棚养殖多宝鱼。在药残事件之前，一个大棚平均年销售额在50万元人民币左右，一个村养殖多宝鱼一年的产值达到1亿元。但目前，多宝鱼养殖仅占30%，许多养殖户已转养半滑舌鳎、条斑星鲽、圆斑星鲽等品种。养殖大户滕家麟领着记者戴上鞋套走进一个个大棚，洁净的地下井水哗哗地循环流动，每个池子都有数根塑料管连着的气石在冒着水花，工作人员将一盆盆配制好的配合饲料洒向池中央，个头挺大的一尾尾多宝鱼来往穿梭，抢食场面令人开心。“你看着挺好玩的吧，我却是高兴不起来。”滕家麟苦笑着说：“这些鱼本来早就应该上市，但卖不出去，就只好一直压池。饲料、人员工资、水费、电费，天天要往里投钱，谁扛得住呀！”据他介绍，有很多养殖户坚持不住就破产了，他也已亏了六七十万元，没办法只好把育的1000万尾多宝鱼苗销毁掉，一方面育不起了，另一方面担心苗大了没有人来买。不仅仅滕家麟，很多育苗场家也一样。莱州市海洋与渔业局副局长提建新告诉记者，因为事件之后连续两个多月的零销售，致使莱州市1500多万尾成鱼压池，损失达3亿多元；颇具规模的育苗业损失更惨，四分之一的育苗场家破产，大量的优质苗种被迫处理掉，育苗基本上陷于停滞。虽然目前多宝鱼市场逐渐恢复，但育苗总数还不及去年一半。

　　在滕家麟办公室的墙上，挂着四块镜框，分别是《海水工厂化养鱼水质调控方法》、《禁用渔用药物须知》、《常用渔用药物使用方法》、《养殖质量控制措施》，滕家麟说这些规定他已滥熟于心。对于鱼发病了怎样用药的问题，滕家麟回答：“现在鱼基本上不发病。因为我们把养殖密度几乎降低了一半，在进苗、饲料、水质调控、生产管理各个环节，一点也不敢马虎，完全按照操作规程来，所以很少发病，即使发病，也不敢乱用药了。我们这里所有的养殖户，技术操作规程全都进车间上墙，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谁再也不敢了。”他一迭声连说了五六个不敢。烟台市海洋与渔业局总工程师徐保义告诉记者，局里已经制定了统一的一系列技术操作规程和用药要求并分发给每个养殖者，要求严格遵照执行，局里定期检查。事件后已举办培训班14期，培训渔民3000多人次，推行多宝鱼标准化、无公害健康养殖可以说不遗余力。

　　在山东东方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贵鱼养殖场和大连双龙海产有限公司，记者看到企业更大规模的工厂化养殖概况。山东东方海洋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名贵鱼养殖场位于烟台经济开发区，有标准生产车间30个，养殖总面积5万平方米。场区规划整齐，生产车间宽敞洁净，生产人员各就各位，一切显得井井有条。

　　不仅这些，而且还有严格的养殖用药管理规定、采购制度、出入库制度、产品可追溯制度以及严格的生产管理，形成了一整套标准化的养殖生产体系。由于70米~100米深的地下海水清洁无污染，水质优良，水温、盐度等各项理化指标非常适宜多宝鱼的育苗及养成，加上先进的液氧增氧系统、水循环处理设备等，建场连续4年来，发病率极低，成活率达95%，所以用药量微乎其微。徐保义和大连市海洋与渔业局副局长李俊都对记者说，企业具备良好的技术条件，技术人员素质也很高，什么药能用什么药不能用，已完全纳入标准化生产程序，所以出现用违禁药物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再发生。比如大连双龙公司，今年五六月份已连续出口三批多宝鱼到日本，通过了日本苛刻的检测关，证明多宝鱼的质量安全是没有问题的。

　　管理者：养殖户的利益挂在心上

　　去年11月17日当天，农业部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一起紧急成立督查组，到多宝鱼养殖主产区开展调研；18日下午农业部渔业局下发《农业部关于加强水产养殖用药监督管理的紧急通知》；22日下午，农业部召开全国农产品质量安全监管工作视频会议，杜青林部长做重要讲话要求严查严管；27日，农业部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对3家在抽查中被检出违禁药物的多宝鱼养殖企业实施处罚。今年1月底，农业部渔业局局长李健华、副局长陈毅德、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院长张合成率队向山东省日照市、辽宁葫芦岛市养殖渔民赠送大量多宝鱼健康养殖技术资料。1月~2月份，农业部加强与工商、食药、卫生等部门的沟通协调，四部门联合下发《关于多宝鱼上市有关问题的紧急通知》，消除各地针对多宝鱼产品采取的重复抽检和歧视性上市措施；农业部渔业局多次组织企业与销地市场进行沟通、对接，半年期间山东、辽宁等地共举办多宝鱼产品推介会5次；8月25日，农业部渔业局成立水产品药残整治工作组，在全国范围内针对水产品质量安全存在的问题进行全面督查指导。7月份，有深陷困境的养殖户向国务院以及有关部门反映情况，青岛、日照、莱州、兴城的一些多宝鱼养殖户给温总理写信，总理以关怀民生的一贯作风，迅速批示有关部门调查研究，切实解决问题。多宝鱼的问题得以列入相关部门的议事日程，为多宝鱼重新打开市场奠定基础。

　　山东省烟台市海洋与渔业局和辽宁省葫芦岛市海洋与渔业局都出台了很多措施和办法，总起来说主要有以下几点：一是出台并完善各项管理、生产制度，二是深入开展专项整治活动，三是对水产品质量进行全程监管，四是建立水产品药物残留检测制度，五是开展健康养殖和科学用药培训指导。徐保义和葫芦岛市海洋与渔业局局长阎玉忠均向记者表示，通过这些措施和办法，多宝鱼养殖业迅速按照健康模式规范起来，产品质量达到无公害标准。

　　监测中心：严格的标准不允许问题产品出现

　　走进山东省水产品质量检验中心，这家全国第一家具有第三方公证地位的省级水品质量监督检验机构里，身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在各种实验室里十分忙碌。中心具备2000多平方米的专业实验室，配备有液相色谱仪、气相色谱仪、红外光谱仪等先进仪器设备200多台，价值1000多万元；专业涵盖了化学、海洋化学、水产加工、食品科学与工程、微生物学、水产养殖、水生生物技术、生态学等多领域。以过硬的技术条件，连续6年承担了农业部下达的山东省水产品中药物残留监控任务，并承担制定了多项行业标准和地方标准。

　　山东省水产品质量检验中心副主任张秀珍研究员谈起工作来，话里话外就是一个字：忙。原来，中心从2002年起承担农业部水产品药物残留任务以来，每年平均也就在200个样品左右，多宝鱼药残事件后，年初中心确定了对重点区域重点品种抽出1000个样品进行检测的任务，超出原来工作量的5倍。不仅如此，事件之前主动送检的很少，事件之后主动送检的企业、养殖户络绎不绝，每天都有几十个，甚致排起了长队，无怪乎检测人员这么忙。张秀珍说：“养殖户有这一回心里确实怕了，生怕又出问题，不检测一下，产品不敢往外卖，拿着合格的检测报告心里才踏实。我们也是加倍小心，细细检测。今年抽检的1000个样品，项目参数指标与农业部监控的一样多，所有需检的项目都检。比如多宝鱼，中心年初派出7个组，对每一个企业都进行抽样，55个项目的检测，农业部要求的检，不要求的也检，不仅多宝鱼，所有的水产品种都抽检，彻底普查一样。现在的多宝鱼，只要经正当渠道卖到市场上去的，完全可以放心吃。”

　　养殖者联盟：联合起来抵御风险

　　采访过程中，记者发现像合作社、行业协会、龙头企业加基地等联盟形式，对产业发展、养殖者利益具有非常好的作用。莱州朱旺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鑫泰水产专业合作社、葫芦岛兴城渔业园区行业协会成立时间都不长，但会员已不少，尤其多宝鱼药残事件后入社入会的养殖户大为增加。合作社和协会的职能表现在“五统一”：统一技术指导、统一标准生产、统一投入品采购、统一品牌销售、统一产品质量安全承诺。五统一的好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比如朱旺合作社因为统一与厂家订购获得价格优势，单饲料一项，每个社员每年可节省成本1万元以上；通过引进纳米增氧管新技术，不仅溶氧含量每升提高了3毫克，而且每个大棚可节约三分之一的用电量，合作社成员凭此每年可节省电费50多万元。朱旺合作社理事长杨景洲告诉记者：“合作社统一指导生产，指导用药，规范了多宝鱼养殖程序，保证了产品质量，统一销售有利于拓展市场。还有比如分散养殖户单独去做无公害食品认证，比较困难，而且费用很高，合作社统一去认证就方便得多。原来散户都是到药贩手里买药，假药占到20%以上，合作社统一与厂家订购，价钱低一些，更主要的是质量有保证。”目前，越来越多的渔民看到了统一组织生产的好处，正在积极申请参加或组建水产合作组织。正是由于各级渔业主管部门和这些行业合作组织以及企业兢兢业业，孜孜以求，才终于使多宝鱼产业渐渐得以恢复。